早春大同散记
李黎/文
 

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在冬季去山西大同,尽管那片遥远且寒冷的地域有着赫赫有名的云岗石窟和五台山。怎奈朋友游说不止,于是,让朋友给我一个可以欣然前往的理由。朋友说:“人说山西好风光啊”!这句话打动了我,虽然它很有山西人自卖自夸的嫌疑。

千年一叹

揣着希望上路,经过二十二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天色微亮时分,终于到了大同——这就是千里黄云、北风吹雁的塞外了。

从车窗里望去,除了能瞥见热电厂高大的冷却塔,看不到任何桃红柳绿的风景。 满目都是光秃秃的树木,静卧的雪山,没有一丝绿意,没有一声声响,偶尔,有几盏农家小院里彻夜高挑着的红灯笼跃入眼帘,透露出北方特有的年味儿。

防护林外的两侧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树木,光滑的树干以及伸展着的虬枝在晨曦中如同一幅安详平和的静物画。急忙发短信询问朋友,朋友听过大笑,说那不过是在北方极其普通的杨树。我听后有些许失望,读书的时候看过《白杨礼赞》,内心里的白杨树应该是无比高大挺拔的啊,而不应该似这般平淡无奇。

下了车,提前一个小时到站接应的朋友站在冷冽的晨风中远远地笑着。当我携着一路风尘而来,空间的转换忽然让我心生时空转变的错觉,一刹那,让我忆起来自故乡的昭君姑娘。不知她在两千多年前,远嫁匈奴单于途经此地,怀抱琵琶聊以自慰的时候,可曾凝目回望过遥不可及的故土?从先秦、汉朝直至北魏等朝代,从雁门郡、代郡、平城、云州、云中到这片土地现在的名字——大同,在漫天黄沙中,世事变幻更迭无常,金戈铁马的嘶鸣尚在耳畔,琵琶老店的牌匾今日尤存,出塞伊人的身影却早已无踪......任多少英雄红颜千年一叹,也终究抵挡不过岁月的蹉跎。这可能是苍凉的北国冬景让我发出的第一声感慨。


“旺火”春晓

站在大同的街道上四望,发现大同店铺门口少不了布置两樽由煤砖高高垒起的空心塔,原来,它就是“旺火”。按照北方人的习惯,人们在初五之前一般不出远门,“旺火”将从初五晚上燃烧到初六早晨,以示来年吉祥兴旺。清朝《大同县志》写道:“元旦,家家凿炭伐薪垒垒高起,状若小浮图。及时发之,名曰旺火,即省城达达火也。”据说,大同的主要经济来源于煤炭行业,这也算是一种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庆典方式,尤其是在我这个异乡人眼里,“旺火”的寓意真是独特且绝妙。

在朋友的带领下,我兴致勃勃地慕名去了几家店子,山西俚语听得爱死人,什么“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二十里荞面累弯了腰,浑源的姑娘不用挑”,谈笑之间,让我无法抗拒来自美食的诱惑,暂时忘记了体重增加的威胁,一路饱尝下去。席间,地皮菜烩酸菜土豆和荞面饺子的分量之足,让我在举筷时惊讶地见识到山西人的豪情。当然,每次饭前,服务员妹子总会体贴地为我提前上一小碟山西老陈醋解酒开胃。

大同多美女,街头能够看到的女子们多欣长而白皙。而在汾酒的故乡,人们似乎都颇善饮,大同女子们往往端着白酒爽快地一饮而就,让习惯喝点红酒和啤酒的我自愧弗如。看来,仅从饮食文化既可窥见中国南北文化的差异。

山西酒风盛行应该还是有点历史渊源的,酒催生了竹林七贤的诗文,也使得他们在酒中避世。几千年前,如今干旱的大同地区也曾是草木丰盛、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北魏时期,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曾详细记载了魏都大同城的环境状况。魏晋时期,出于对现实的不满,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只得寄情于山水之间,把酒谈玄学作诗赋。好在汾酒在古代是以甜酒酿作加水或者增曲制造的,而非现在的蒸酿法酿造出来的白干酒,其度数并不是很高,不然,此地就不是多美女而是多酒徒了。

在历史上,大同曾为三代京华、两朝重镇。同时,它又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帝王治国平天下自然少不了酒的装点,《礼记》中说:“酒以成礼”。无论帝王、民间祭祀还是兵戎,酒的重要地位都坚不可摧。

 

 

 

一程山水一程歌

零下二十度的气温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恐怖,顶着寒风,一大早,我们搭乘一辆开往矿区的公车去参观云岗石窟。凝结成冰的桑亁河一晃而过,途中依稀看得见矿场的井架和路两旁农民工们栖身的低矮土房群,连绵的黄土坡寂静无声。

云岗石窟建于公元五世纪北魏时代,沿武周山整体开凿而成。在湛蓝的天空下,我从1号窟走马观花到20号窟,轻抚着褐色山岩的岩体,屏息仰视着千年前鬼斧神工下的作品,他们或庄严或安祥的神态深深震撼着我,使我疑心这大大小小五万一千余尊佛像是否真实的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霜洗礼。

 

工匠们在细微之处的精心雕凿使得佛像身上的每一道波纹毕现,每一缕笑容逼真,即使山色也要为之黯然。景仰之情不觉中充溢着我的全身,似乎远离了这片土地血与火的沧桑过往,静静倾听着佛祖菩提树下的梵音。

在云岗,我们碰巧结识了一位来自北京的背包族朋友高,一通合计之后,与他约好第二天结伴去游恒山的悬空寺和应县木塔。 初四清晨,三个人加上司机小杨踏上了愉快的旅程。

 

从木塔回大同的路上,我突发奇想,决定拉大家去探访大同与内蒙交界处的一段明代长城和古要塞得胜堡。起伏不定的山峦披着一层轻薄的白雪,路边煤场则是沉寂的黑色,一黑一白,形成鲜明的比照。为了解闷,我们在车上唱起歌,唱完民歌唱外国歌曲,最后连童谣也唱尽的时候只好开始绕口令和背唐诗,乐得内向的小杨也忍不住插上两句助兴。车过音子沟,农人告诉我们过了八公里可以看到长城遗址,而得胜堡在前面20公里处。兜了个大圈之后,我们远远地看到山上的长城遗址,此时天色渐暗,终于没有时间再去寻找得胜堡了。我们商议以后毅然决定就把音子沟的的几个土墩当作心中的得胜堡,下车劈啪照了一通到此一游的照片,一阵狂笑,兴尽而返。


庭院深深

高要回北京上班,行前,大家相约到当地最大的一家酒吧为这位旅伴饯行。我们很少说话,在嘈杂的摇滚乐声中一杯杯地喝嘉士伯啤酒。这时传来一阵爆炸声。“放烟火了!......”我站在烟花的火光中,兴奋得像个孩子,欢呼雀跃。

第二天,我和朋友踏上了去晋中的旅途。列车很快就离开了大同,在原野上飞驰。云很低,远处的天与地距离很近,灰云、浅草、黄的胡麻花,欣欣然生命展现着旺盛的色彩。带上耳机,听着John Denver的歌,身子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窗外,原野、田地、坟茔以及坟墓前长得异常茂盛的树,象一幅漫长画卷,鲜活而又生动。

从明清之际到本世纪二十年代,晋商曾经鼎盛一时。因为家乡人多地少,背井离乡的晋商经营项目从葱蒜到绸缎,几乎百业俱全,而晋商的山西票号,更是几乎垄断了中国当时的汇兑业务。晋商以资本最雄厚、经营项目最多、活动区域最广、活跃时间最长而居徽商、福建商、宁波商、山东商等十大商帮之首。乔家大院就位于晋商集中地——山西祁县,左宗棠为其照壁题字,京师九门提督马玉昆、湖广总督端方都曾在乔家小住。

 

这座全封闭城堡式建筑总占地面积为8700平方米,整个建筑平面呈双“喜喜”字形,布局复杂。6座大院20个小院屋舍相接,院中有院,院中有园,其门窗、栏杆、烟囱等造型优美、做工精致,细微之处也充满了魅力。

一滴雨珠挂在滴水瓦上,迅速划出一条水线,下雨了。湿润的黄土变得深褐,一眼望不到边的乔家大院透着几许厚重威严。



 

打印】【关闭

现期周刊



电脑商情服务集团报刊